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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巴桑三八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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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乍讀之下,作者的取材相當譁眾取寵,少年殺害天真幼兒這樣聳動的題目,直接挑戰「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的常識,在寫心得之前,我也因為困惑而去找了酒鬼薔薇聖斗、名古屋情侶殺人、佐世保小六女童同班殺人、長崎少年誘拐幼童性侵、梔木私刑殺人、女高中生水泥埋屍命案(此事件最令我屏息)、山口縣光市母子凶殺案(即書中提到的 H市母子慘案)、少女毒殺日記(此即露娜希事件)等日本著名的少年殺人事件來看,一身冷汗之後,明白了作者選擇這樣的社會問題來寫是有深意的,少年殺人,而且是冷血虐殺、不是失手殺人或血氣方剛謀殺事件,事實上非常不單純,可以說環境也是促成殺人事件的幫兇。

  書中有個畫面,是寺田老師(維特)用腳堵住只開一條細縫的門,朝著室內的直樹大喊,鄰居們紛紛好奇探頭,這個畫面很生動地勾勒出,日本這樣一個以家庭為單位,包藏各種秘密的奇怪社會,鄰人的窺探隱私更強化了這一扭曲結構的印象,直樹在當天殺了母親,從美月的眼裡看來,是維特的過度熱切逼瘋了直樹,然而隱藏在屋內的真相卻相去甚遠,真正動刀殺人的其實是母親,一個默默守護心靈受傷了的兒子、極度慈愛的媽媽,照理說是耐心過人的,怎麼會一反溫柔婉約的態度,成為凶暴的殺手呢?不可思議的崩潰點揭露的,是大到極限的壓力。就像大多數主婦一樣,她抱著一個信念:家中大小事必須自己解決,好讓先生能無後顧之憂專心工作。然而一切扭曲一切悲劇,就來自這堅毅慈母的信念。

  直樹躲在房間裡逃避上學,逐漸在家中形成一股鉅大的壓迫,在他頭髮被剪失控咆哮時,就已經到達不得不洩壓的極限狀態,然而直樹的爸爸待在公司加班,失去力量的媽媽找不到人幫忙,只能繼續寫日記(她以為傷心事只要寫了忘掉就好),臨界點之後,又有血染便利商店和維特在門口強行開導等事件,待兒子丟出自己殺人「其實是臨時起意」這顆大爆彈,母親會有同歸於盡的念頭,實在是必然的結果了。網路上好像很少人同情直樹的母親,認為她過份迴護和溺愛孩子,但這不只是過度寵愛的問題,還有因為父親工作忙碌、形同單親的一般家庭教養不健全的問題,這是普遍性的社會問題,不像過度溺愛的母親是特殊個案,再說直樹母親的凡事鴕鳥心態,可能也是過度壓力下的自我保護機制。

  上述之最後一根稻草「臨時起意的殺念」,令人不寒而慄的殺人理由,不禁會問道:是什麼樣的教育,讓少年產生這樣扭曲的道德觀?這本書有種強迫人去省思的震憾力,不過更令我在意的是悠子老師的告白。剛看完結局時,挺滿意讓修哉按下通話鍵親手炸死媽媽的安排,這和一開始悠子對學生們作的告白中所說"希望兩人知道生命的可貴"很吻合,雖然冷酷,卻的確有阻止修哉繼續毫不在意地殺人的效果,但仔細想想卻又覺得可怕,炸彈是悠子看了網頁上的遺書才獲知的,她為免無辜的人遭到殺害,去拆除了設置在講台下的東西,不過並不只是拆除而已,她還將它移往別處,雖說復仇一直是她處心積慮在做的事,但就行動而言卻是即興而為的,某方面看來,修哉的媽媽也算是「臨時起意」被謀殺的,也就是說,對罪孽深重的學生之懲罰執行者本身,也犯有相同的罪行,所以復仇是邪惡的,並不是什麼跨越法律的正義。

  如果悠子老師對修哉和直樹所做的並非正義,那麼法律又能拿這些少年如何?(這裡的少年包括美月,她蒐集毒藥想要害死維特)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因為促成殺人事件的是整個環境,是家庭價值的喪失,是物慾社會裡人際的疏離,我想,開放性的結局丟出的問題是這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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