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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巴桑三八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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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鍵」在日文是鑰匙的意思,以此為書名,直接出現的的聯想是相對應的鎖為何。引述一段正好可以濃縮出這部精彩小說之精華的文字:「鑰匙在某種意義上,體現了權力的本質,既孤立而堅實,但又不能沒有對象地獨自存在,它能開啟或發動事物,也能禁閉或停止一切;它不僅能瞬間改變其對象的物理狀態,也指向一種禁制或解放的心理情境。」*。

  小說的開場以「我」(即丈夫)的日記起始,最後以妻子的日記告終,此形式表面上暗示競賽一開始的先發制人者為丈夫,後來則由妻子大獲全勝,內涵上則形成一種運鏡手法,作者刻意運用窺視鏡頭的角度來反映婚姻關係,由於妻子一開始就握有丈夫假裝遺落的鑰匙,展開小說的日記內容,其實是以她的窺視角度在作觀察的,讀者和她處在相同位置參與偷窺。「我」以片假名和漢字寫日記,太太郁子以平假名寫日記,兩種字體的日記交錯出現,讀者剛偷窺完其中一本日記,馬上又以被窺者的身份窺視方才偷窺者所寫的日記。

  這場日記遊戲,彼此在相互默許對方窺視,卻又假裝不知情的規則下進行著,窺視者自己能想像到正被窺視著,同時也想像著被窺視者明白自己被窺視,被窺視者又明白窺視者在知道被窺視的狀態下配合演出,如此一來,有如重複反射的鏡子,窺視與被窺視成為無限延伸的多重設計,慾望也在這無限反複的重重影像中越滾越巨大。

  遊戲所引起失控的不倫戀,其場景設定非常之聰明,它將理性社會視為禁忌的情慾議題,置於密閉的四人小空間中進行,因為隔絕的舞台巧妙地避開了禮教世俗的干擾,可傾全力探討男歡女愛的內在層面,不然像著名的〈失樂園〉,同樣也描寫不倫戀,它的場景設定註定只能是不顧一切、付出慘痛代價之婚外情的格局,也許靈與肉的糾纏、歡悅與痛楚交織,能激盪出些許的美感,但結局永遠是一百零一的老套,不像〈鍵〉具有無窮想像,並且充滿各種可能性。

  谷崎潤一郎的作品中,〈春琴抄〉與〈鍵〉同樣被列為經典,雖然兩部都非常奇特,但它們竟然都是作者藉自身經驗的投射所創作的作品(否則也不會那麼精彩了),前者是谷崎和第三任妻子松子之間特別的婚姻型態(主僕關係),後者是有名的「小田原讓妻事件」,若要比較對這兩部經典的喜愛程度,我選〈鍵〉。選擇的著眼點在於兩者愛情觀的極大不同。〈春琴抄〉的烏托邦式情慾觀念也太像神話了,主僕分際永不踰越的距離感,美則美矣,畢竟太過虛幻;〈鍵〉雖然寫的是自虐式的變態情慾(利用嫉妒與恥辱來刺激官能的快感),那種遲暮之年的瘋狂冒險、著了魔似的飲鴆止渴、不惜一切代價地彌補愛情的殘缺,寫出人性的脆弱,卻是格外動人。不過說真的,兩者一唯美一前衛,真的要嶄釘截鐵地評分,還是會很猶豫的,兩本都是很棒的作品。
  

註* 此段文字作者李明璁,文章名為〈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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