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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巴桑三八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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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化樹

  《綠化樹》是其中我最喜愛的一部。

  這是連張賢亮本人也承認帶有自傳色彩的一本,他的人生極為奇特,早年經歷悲慘非人的勞改生涯長達二十餘年,甚至因勞動過度與極度營養不良,幾次在瀕死邊緣掙扎(他曾被抬進太平間,差點被當成死人埋掉),後來竟脫胎換骨成號稱「中國作家首富」的億萬富豪。經過人生嚴酷考驗之後產生的創作,淬煉的光輝洋溢於字裡行間,是再自然也不過的事,可想而知,《綠化樹》必定具有動人的特質,真誠的表達確切地傾注了所有情感,其赤裸斑駁的生命悸動,與純粹原始的自我探求,真正令我多年難忘。

  書中以政治造成的大飢餓為主軸,在普遍大飢荒的六○年代裡,每一個人幾乎都還原成單純的生物人,在他們的身上只剩下食和性兩種生物性的原始本能,在這股飢餓浪潮衝擊下的艱辛生活裡,作者以第一人稱“我”為主線,敘寫了文革中的知識分子被流放到西北地區的經歷。作品透過人物的一系列懺悔、內疚、自省等內心活動的描寫,對饑餓、性饑渴和精神世界的困頓等問題進行了思考與解讀,展現了該年代知識分子的苦難遭遇。主角章永璘的心靈歷程被描繪得很複雜,也非常深刻、真切,淪肌浹髓令人嘆服。行文其實不時帶點小小詼諧,但文章內涵自有一種對人生的哲學沈思,仿佛可以帶領我們貼近章永璘心靈深處那個孤獨感的內核。

  作者給章永璘安排了一個很獨特的舞台,黃土高原上的鎮南堡,此即當年張賢亮被下放勞改,位於寧夏的鎮北堡,小說裡寫盡了西北荒原戈壁上那種奔放的豪情,充滿著千年塞外古鎮的拙樸與孤寂。一望無際的邊塞地區,濃烈粗野的荒野氣息,不時詠唱高亢古歌的塞外兒女,三個豪爽雄蠻的人物精彩登場:海喜喜、謝隊長、馬纓花。他們平凡、樸拙、粗獷,卻有著美好善良的心靈,和另一猥瑣惡意的「營業部主任」強烈對比。這幾個塑造得極鮮明的人物,交織出一個溫暖樂觀的故事,讓小說有了親切的可讀性,不過故事的浪漫色彩可以說只是一種氣氛吧!《綠化樹》的動人之處,還是在於靈魂和精神世界的探求。

  物質極度匱乏的境況裡,「生存」似乎成了唯一的現實,故事中章永璘由於得到馬纓花的垂愛,供應吃穿的愛情表現方式讓他脫離了飢餓的困境,漸漸地,「存在」成了他思索的課題。探討存在的經典小說自然很多,多半會以宗教為依託(如《戰爭與和平》、《流浪者之歌》),或者以無神論的存在主義來演譯。但《綠化樹》特別的是作者身處的年代,那是個唯物史觀為主流的特殊歷史片斷,宗教成為精神寄託的可能性很低,於是在《綠化樹》裡,不斷試圖要尋找一個觀念,書中頻頻提到的「勞動人民形象」,恐怕就是這種抽象意義的代表吧!這是讓人很困惑的部份,我們畢竟難以了解那個年代的世界觀啊!

  不管如何,充滿了詩意充滿了理想光輝的《綠化樹》,那種基於自我心靈的渴望,立於現實向無際的想像去尋求的精神實質,彷彿在呼喚著人類從古至今的夢想,真是一種絕無僅有的閱讀感受!張賢亮的《感情的歷程》,還包括了《初吻》、《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和早期的《靈與肉》,連繫該年代特殊的兩性關係、勞動與精神辯證等豐富的內涵,也都有著強大的感染力,這是一位充滿才華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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