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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巴桑三八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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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點

  回神想想,這是本關於痛苦的書。書中角色,無一倖免,全都在心中藏著陰暗的角落,讀者們由於旁觀者清,輕易可理解他們痛苦的根源,是來自心中無法說出的祕密-啟造懷疑妻子背叛,決定收養殺女兇手的遺孤;夏枝發現啟造的可怕計謀,嚥下苦澀的恨意,醞釀著報復的計劃;阿徹偷偷愛著陽子,卻怕其受傷,不能說出他們並非兄妹的祕密;陽子雖瞭然自己非親生,卻對夏枝不時惡意陷害感到困惑;就連書中較開朗的兩個角色-高木與辰子,也都各有驚人的秘密。這不免讓我想起聖經所說,人類史上第一宗謀殺案-該隱因為嫉妒亞伯而將其殺人滅屍,心中晦暗的情緒,其能量是難以言喻的鉅大。

  啟造在第二次發現夏枝可能不貞的證據-村井在她後頸留下的吻痕時,第一個反應是暴怒,想要殺了夏枝,自己也同歸於盡,但因為放不下阿徹,才放棄殺人的念頭。他將嫉妒的情緒深埋在心底,進行了禍及兩代的邪惡復仇。殺死他們女兒的兇手佐石土雄,也是在暴怒煩躁的情況下幹出蠢事,啟造雖然將暴怒的衝動強壓下來,但他所犯下的罪行,並不亞於佐石,甚至造成痛苦的時間更為漫長。引人深思的是,歷經洞爺丸船難事件後,啟造對人生有了新的體悟,卻仍然擺脫不了心中的枷鎖,繼續徘徊在這座地獄之中。

  夏枝大約是在陽子小學一年級的時候,發現這可怕的秘密的,從這一瞬間開始,她化身成復仇的毒蠍,怨恨的火焰日日夜夜地燃燒起來。也就是說,到陽子高中三年級仰藥自盡時,夏枝和啟造這對夫妻,總共過了十二年同床異夢、各懷鬼胎的生活,在現實之中,這樣的可能性究竟有多高?仔細想想,其實這情節並不離譜的,離了婚的夫妻為了小孩,繼續住在一起,直到小孩大學畢業的例子時有所聞;嫁入豪門,卻獨守空閨,婚姻關係名存實亡更是屢見不鮮,到底婚姻關係的虛構性能達到什麼程度,三浦綾子的這個故事,可以說是非常寫實。

  從一九六四年朝日新聞連載之日算起,已經過了四十六年,冰點至今仍是膾炙人口的作品,可以想見除了高張力的戲劇性之外,它一定還有不同凡響之處。純潔、惹人憐愛的陽子絕對是千萬讀者落淚動容的主因,但作品本身簡單而深刻的寓意亦有其不朽的價值,我覺得這是三浦厲害之處,能用大眾完全不反感的語言,傳達出宗教的訊息。書中有一個小小片段引起我好奇,就是當啟造突然非常想知道洞爺丸上的傳教士為何能讓出救生衣,(我也超想知道的,冰點的內容裡應該藏著答案吧!可能要多看幾次才瞭)急忙搭車到教堂,當出租車的司機問他想到哪裡時,啟造一時語塞,不知哪裡才有教堂--這表示當時旭川的教堂並不多,上網查的結果,原來日本由於鎖國政策,歷史上多次禁止基督教發展,二次戰後,教堂和修道院仍只限於幾處,通商港函館是其中之一。難怪啟造在教堂門口遇到辰子時,因為不好意思而打消了進去的念頭,而辰子也說她「只有在每年五月辦義賣的時候來吃壽司和紅豆湯」,可見當時的日本社會還視參與基督活動者為異類。在這種環境裡,三浦綾子寫這部作品,想必在傳達基督旨意上,有某種程度的使命。

  在三浦的筆下,每個人都有軟弱的一面,不說夏枝的虛榮和啟造的嫉妒,比較有趣的人物是高木,他被塑造成非常陽光、豁達的形象,乍看之下像是悶葫蘆啟造的對照組,但實際上他的陰暗面才可怕哩!村井娶妻後有點轉性,不再當勾引女人的壞胚子,他曾經差一點在啟造面前爆出高木的料,只是因為辰子突然來訪而被打斷。讀者可以自行拼湊真相,其實看來坦蕩愉快的高木,因為嫉妒娶走夏枝的啟造,故意暪住陽子真正的身世,想看看啟造能否貫徹「愛汝之敵人」的信念,讓他的人生充滿折磨與痛苦,比起夏枝和啟造等人的扁平性格,高木的雙重面貌,更有人味,也更像魔鬼,他的隱瞞是建立在啟造夫婦對他的全然信任,殘酷的惡作劇竟是在這樣不假思索的瞬間被策劃出來的,不禁令人捏把冷汗(原來真正的撒旦不是村井啊,比起高木他還算善良呢!)。

  說到高木這個角色,忍不住想提多年前台灣上演的電視劇,當時陽子這個角色由傅娟演出,真是出色極了的選角,那麼高木由誰擔綱演出呢?這個卡司令人無限期待,演技爐火純青的金超群先生飾演高木(當年華視的角色名為高懷遠)!超想看看他怎麼表現既正直又深沈的性格,可惜遍尋不著古老年代的影片。倒是日版的電視劇,朝日電視台的2006版本,和2001年版本,劇照和影片在網路上都找得到,前者的組合是仲村徹演啟造、飯島直子演夏枝;後者的組合則是三浦友和和淺野優子(然後村井是吉田榮作演的,OMG!啟造應該要原諒夏枝啦!吉田榮作那麼帥),這些延伸閱讀很值得上網看看,畢竟冰點實在太適合演員們發揮內心戲了。

  三浦綾子的作品,我還讀過《海嶺》、《綿羊山》和《青棘》,始終覺得還是處女作《冰點》最棒,大概因為這部作品所隱約透出的作者本身自傳色彩最濃烈,
比如陽子到辰子家打工時,「起居室裡的那群人」在談論電車上寫著的Occupied Japan,這個歷史衝擊其實對三浦的人生有著深遠的影響;還有村井得到的肺結核,書中對病程、病徵、檢驗法及治療方式等有專業的詳細描述,原來三浦自己曾為此病纏身多年;另外,貫穿全書的「罪的意識」,也是三浦一生思考的課題,這和她傳奇的經歷及性格有關,她人生的精彩程度,不亞於《冰點》的內容,可參考她的傳記書《尋道記》,或上網觀看:三浦綾子軟弱中見剛強~三浦綾子的愛與歸信的故事尋道記/為什麽三浦綾子碰到的都是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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