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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巴桑三八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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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女人的24小時

  其中最令人震憾的當屬《象棋的故事》。在豆瓣的茨威格群組裡,還蠻多人沒選《一位陌生女子的來信》為最愛,倒選了這一部,可窺見此作品的力道強勁之一斑。甚至會覺得它比卡繆的《異鄉人》或《薛西弗斯的神話》還經典,簡直把虛無主義寫到淋漓盡致,在我心中,只有村上春樹的《東尼瀧谷》能與之媲美。

  曾把沙特的《沒有出口》和這部《象棋的故事》一塊兒講給家人聽(故事大綱附註於文末),要他們選出這兩個地獄中比較可怕的一個,結果大家一面倒地全選了象棋的故事中,那個絕對真空的孤獨監獄。人的存在是透過別人的目光而成立,其實在這兩個故事裡都是一樣的,但褚威格這個短篇,卻把自我孤獨推向最高極致,讓我們對存在的意義有了全新的認識。

  如果說巨大的虛無是一種可怕的刑罰,那麼為了要逃避這股力量,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便造就了我們的生活-對知識的探索、對浪漫事物的渴望、對歸屬感的需求、對養兒育女的期盼、對權力慾的需索、對榮譽感的想望......這樣的結論不禁讓人冷顫,原來生命中所有追求精彩的動力,竟是虛無-豈不荒謬?無怪乎薛西弗斯日日推送巨石上山,卻不厭倦,甚至以他的臉頰緊貼石頭的冰冷溫度,以全部生命去熱愛一件毫無意義、日復一日的推石任務,因為他沒辦法全然不動地待在山下,雖然石頭到達山頂後,頃刻間又會滾下山來,但永無止境地付出辛勞、享受生命的悲苦、一再感覺自己身負重任卻令他快樂。

  空虛與荒謬經過鬱積後,足以形成超高能量, B博士藉助這股能量,短時間內取得了成為棋王的本領(心裡有點懷疑,這能量真有那麼高嗎?很想自己實驗看看,把兒子關到房間裡兩個禮拜,最後再塞一本參考書給他,看他月考會不會考第一名)。不管這故事真實性如何,我想到的是,一成不變真的有如一個深不見底的陷阱,強烈吸引人跳下去,這陷阱很可能是一次會頭破血流的浪漫冒險,可能是邪惡的犯罪,也可能是投入人群,把心中的鬱悶藉著關懷人紓發掉。這麼想來,至少就有幾十本名著的內容會浮現(基度山恩仇記、馬來狂人、奧賽羅、蛻變......),《象棋的故事》裡所傳達的這概念,似乎無所不在,看過後很久很久,身邊所見的事物,都會讓我聯想到空虛的力量。

  不過雖然這個見解有著宗師級的影響力,但隱約會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它真的放諸四海皆準嗎?如果宇宙的大爆炸,是由於蓄積已久的空洞形成能量,之後所演化出的繁榮景象,就來自於極度的空虛,當手裡拿著一片葉子,仔細審視它的葉脈紋理時,驚嘆著這世間物種驚人的豐富時,心中還是會有種不可置信的感覺,這些....都只是起源於那極度的空虛?是否除了這個,背後還有什麼其他不可言說的力量?

  實在很喜歡這種有啟發性的作品。


附註-
《沒有出口》中的地獄:
  英雄式殉職的記者(事實上是假道學者)加爾森,死後來到一座地獄,發現這裡不僅不可怕,還是一個裝飾得頗為華麗的地方,帝政式風格的客廳裡,甚至有著壁爐、雕像、掛畫等精心的布置。稍微特別的只有,一進到這邊之後,門似乎就壞掉,沒辦法再出去。不過因為環境很舒適,很快就適應了,開始去認識小空間裡另兩名來者:一個是女同性戀者伊內絲-和情人的妻子搞不倫,使得情人遭橫禍,自己和同性戀對象也煤氣中毒而死;另一個是美艷少婦艾絲苔爾,嫁給有錢而年邁的闊佬後和人通姦,導致一連串家庭悲劇後,肺炎而終。

  短暫的認識寒暄之後,鬼魂們相互之間的關係慢慢複雜起來,先是加爾森有意追求伊內絲遭到冷漠對待,因為她心中想的,是要和艾絲苔爾發展蕾絲邊情誼;但美艷少婦想要追求的卻是加爾森,所以不理會女同性戀者的示好;另一方面,加爾森面對艾絲苔爾的拉攏,又不能給予明顯的回應,因為伊內絲的目光在這小空間裡,正死盯著他倆......

  一陣混亂的勾引、糾纏、排擠和爭鬥之後,憤恨的情緒高漲,這三人之間始終沒有任何兩個可以形成穩定的關係,因為每當其中一對發展出曖昧的親密,另一個人總會以第三者的巨大陰影形成阻隔,艾絲苔爾於是想到,作掉第三者伊內絲,豈不一勞永逸?但因為他們根本就是鬼魂,怎麼也刺不死,於是這種永無止境的相互追逐與折磨,就不停地循環著,他們三個永遠地被困在這個無路可出的「他人地獄」之中。

《象棋的故事》中的地獄:
   B博士因為掌握某些關於皇室財產的秘密,被國社黨抓了去,他並沒有被抓到集中營去,而是備受優待,安置在「大都會飯店」-蓋世太保的總部也設在這裡-每個人住一個單間,聽起來相當人道,和集中營裡動不動二十個人一起擠在寒冷木棚裡,相較之下舒適又溫暖。房間裡有一扇門、一張床、一張沙發、一個洗臉盆和一個帶柵格的窗戶,窗外是一堵隔火的磚牆。桌上沒有書報、鉛筆、紙張,所有的個人物品都被拿走,沒有手錶或時鐘可以看時間,也沒有類似香煙這種最小的慰藉,囚禁期間,沒有辦法看見任何一張人的臉,就連看守也不許同他說話,不能聽見任何人聲音,不知道身處白天或晚上,只能在房裡踱來踱去,永遠地處在桌子、門、床、洗臉盆、小沙發、窗戶和牆之間,唯一能做的,只有瞪著壁紙上的圖案。

  這樣空白地大約過了兩個星期,就被帶到另一個不知什麼地方的房裡接受審訊,因為一直待在一片空白之中,沒辦法掌握外界的狀況,面對審訊,心中不斷產生因為不確定而有的種種不安。但最恐怖的卻非審訊,而是之後必須再回到那同樣的房間去。在絕對孤獨中,審訊時的情景不停地在腦子裡盤旋,所有曾向審判官所說的每一句話,下次該怎麼回答才不會引起懷疑,在無止息的時間裡永不停歇地折磨著人。

   B博士羨慕起集中營的囚徒來,在那裡得用手推車去推石頭,直到雙手鮮血淋漓、鞋裡的腳趾凍壞為止,也許得跟二十多個人擠在又臭又冷的斗室裡,但是那兒看得見好多人的臉,那兒有田野,有手推車,有樹木,有星星,那兒總有點什麼可以瞧瞧,而那個房間卻只有可怕的一成不變,因此沒有任何一點東西可以分散他的注意力,以擺脫那瘋狂的想像和令人窒息的思想,當這一切虛無的可怕壓力終於要把他壓迫到喘不過氣來時,也許只好把所有的思想傾吐出來,招出他們想要知道的一切,供出別人和材料,別無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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