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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巴桑三八書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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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斯菲爾莊園

以上是豆瓣Janeites的非正式統計。之前在「勸導」書評中,曾說到我很喜歡該作品,但現在卻又得說,MP是我的最愛!這是因為勸導很明顯可以感覺到珍的寫作方向在轉型當中,所以它具有六部中最不一樣的味道(真可惜她英年早逝,不然簡迷們就可以讀到更不一樣的東西),而MP則是主題很說教,但因為珍的幽默筆力竟能把這麼枯燥的東西寫得有趣,讓人不得不拜倒在她的魔力之下。也就是說,一部是最脫離奧斯汀風格的,一部則是她的文筆功力發揮到極致的燦爛火花,其實真的說起來,都是棒透了的。總之,我很能體會為何毛姆的最愛也是MP,他一定隔著時空和珍有惺惺相惜之感。

  上面的最愛排行裡,MP和 S&S只差一票,若是由臺灣的書迷來票選,由於 S&S 曾由李安拍過膾炙人口的影像版本,一定會更加蓋過MP的風采,那麼選MP的人祗怕會更少得可憐。我想罪魁禍首是小老鼠范妮吧!她實在太不像主角了-古板、羞怯、拘謹、造作、一本正經、畏縮、憂慮、缺乏自信、自我抑制......更慘的是,她只不過是男主角埃德蒙的備胎!怪不得電影版把她重新打造,拿掉沒自信的一面,以「珍‧奧斯汀的分身」來呈現,不這樣做的話,票房一定很慘吧!戲院裡的觀眾很可能會跳到最前面,抓著范妮的肩膀用力搖晃,並大叫:醒醒吧!

  不過范妮被塑造成這麼不討喜的形象也是其來有自的,MP是一部關於女性成長的故事,並且是醜小鴨變成天鵝的成長模式,在各個社群和網誌裡,見到很多人說感覺「結局很突兀」,是很突兀呀!陰鬱的范妮最後竟能邁向光明美好的前程,反而陽光美女瑪麗墜入深淵,多麼教人抱不平!呣,我倒覺得還好,大概是被書中隱隱透出的宗教意味感動了吧!大多數人眼中范妮的「假道學」,反而會覺得是上帝賦予范妮的一種恩賜(埃德蒙也是),雖然她常常因為埃德蒙和瑪麗在她面前調情而妒火中燒,這並不妨礙她的道德意識,嫉妒是很真實的人性呈現,天人交戰過後,她作出的行為都還是不逾矩的,最後能擁抱真愛,算是一直以來都自我克制的回報吧!

  這部小說最特別也最重要的一段,應該是排演戲劇「情人的誓言」這段情節,戲劇話題發生的時間,正好是范妮成長過程中的一個重要階段,不論在身體上還是在思想上,她的成長都產生了一個飛躍。甚至連古板嚴厲的托瑪斯爵士自此還開始把她視為掌上明珠。另一方面,奧斯汀通過人物對是否贊成上演戲劇的看法和討論來體現范妮在思想上的成熟。曼斯菲爾的人們幾乎都贊成排練並上演「情人的誓言」,只有范妮和埃德蒙不贊成,這說明范妮在思想上已經走向成熟,開始有了獨立的意識,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主見。

  關於戲劇,不僅僅排練的部份在整篇小說中佔著重要地位,連角色的分配也發展了很大的篇幅,曼斯菲爾的年輕男女在這過程中,反映出他們的七情六欲和細微的情感-亨利和瑪麗亞藉著對戲,可以經常在一起,並且假戲真作;茱麗葉為了爭奪不到角色而焦躁;眾人將帶著愚蠢色彩的安豪爾特分配給羅什渥滋,不無揶揄的成分;耶茨極力為茱麗葉爭取適合的角色,隱隱為他心儀對象憂慮,替末尾他倆私奔,埋下了伏筆。人物之間的互動頻繁,讀之不時心中受到牽動,雖不見得令人驚心動魄,但充滿了許多的小小高潮和狂歡氣氛,貫穿的一連串衝突也帶來張力,「情人的誓言」橋段真是一個聰明的設計,它正好在托馬斯爵士前往安堤瓜期間,插進了一段興味盎然的故事,否則曼斯菲爾的所有人都乾巴巴地枯等他歸來,豈不是悶到爆?況且這種「劇中劇」的表現手法,角色之間互表情長,卻又有著虛幻和現實之間的迅速切換,超精彩的!

  看Janeites社群對MP的討論非常有趣,因為書中的人物塑造得太鮮活了,如諾利斯姨媽、托瑪斯爵士等等,大家對他們熱烈地談論著,彷彿真有其人似的,不過更熱門的討論是克勞福德姊弟-瑪麗和亨利,超多人喜愛他倆,更勝范妮與埃德蒙,更好笑的是,很多人希望把亨利和范妮配成一對。我在讀所有人對范妮疲勞轟炸,要她嫁給亨利的橋段時,心裡也很緊張,有時會覺得:就嫁他又何妨呢?不過最後還是證明這一對的風險很高。因為亨利有趣歸有趣,他體內的不安因子太危險了,他和瑪麗亞私奔的原因,竟然是因為無法忍受嫁為人婦的她冷淡地對待他,為了證明自己對異性的魅力,決定施展調情的技術。而且他對范妮的愛是出於好奇,想要撩撥這個悶葫蘆,看看裡面裝些什麼東西-萬萬不可,這種婚姻最後一定都很慘,結婚的理由是不能這麼明確的,因為一旦理由消失了,婚姻就不成立了。

  看來,有趣的人還是比較吃香,漫長的人生,若只是堅持著純正的道德,並且為了不逾矩,默默地過著隱忍痛苦的生活,謝絕一切逸樂以免道德淪喪,天哪!還有更可怕更黑暗的角色嗎?但是幸好這是小說,可以把它看成只是一種意象的營造,不管如何,讀MP還是給我帶來莫大的樂趣,看看珍的筆尖不斷流出的幽默犀利:

  貝特倫夫人不經心地聽著,諾利斯太太批評格蘭特太太在吃喝上的花費,她不願過問柴米油鹽問題上的是非,但是她感到格蘭特太太長得不漂亮,卻也能過上這麼好的生活,這簡直是對漂亮人們的侮辱。

  
  在這次和貝特倫先生的別離之中,大大值得可憐的倒是兩位貝特倫小姐。說她們可憐並不是因為她們傷心,而是因為她們不傷心。

  
  後來,格蘭特博士由於一星期之內,參加了三次慈善機關的盛大宴會,中風而死。(宴會上一定有很多嫩呼呼的鵝肉?)


  由珍的詼諧筆調創造出的世界,就是這麼平凡的日常生活,但卻能令人讀之永不厭倦,你會覺得無論生活多麼瑣屑,一成不變的事物令心情多麼泥濘,生命中仍然存在著一種讓人永不膩煩的活力,不管是擁抱青春年華的人們,還是忙著為他人奮鬥的中年人,抑或日日問答著與生命課題的老者,都沒有什麼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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